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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板效应”，是近代文艺心理学家对文艺创作和行文态势所做的心理分析。所谓“套板”就是前人所说的“套语”，也即今人所谓“滥调”。意思是当一件事物发生时立即使你联想到一些旧有的、习惯的俗滥陈词。比如，说美人都是“柳腰桃面”、“王嫱西施”，才子都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谈风景必是“柳岸灞桥”，做买卖总少不了“端木遗风”等等。

套板效应在我们日常的教学活动中并不鲜见。比如，要赏析某个句子的妙处，头脑中往往首先想到的是“这句话运用了什么修辞手法，表现了什么”。概括文章主旨时，也往往沿袭着“通过……写出了……表现了……赞扬了……批判了……”这样的公式化语言。在人物品析时，常见的就是对一个人喜欢用一个词来盖棺定论：说到孔乙己就是迂腐穷酸，说到菲利普夫妇就是势利刻薄，说到陈胜就是有勇有谋。殊不知，人物的评价，其实不能用一个简单的词语来涵盖的。比如，孔乙己，还有善良的一面，菲利普还有小人物生存的不易，陈胜功成名就之后的背信弃义，等等。尤其是介绍作者时，我们往往会受一些资料的影响，因文论人，或因人论文，比如，我们读到鲁迅的文章就喜欢往“金刚怒目”上靠，好像他不“抨击”“揭露”点什么就不是他的风格，却不曾想到，鲁迅先生也有温情脉脉的一面，比如选入初中语文课本中的《故乡》《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雪》等，都是适合学生诵读的文章，而并不是“投枪匕首”式的战斗檄文。读到孔子，我们也许会以为他的周游列国的潇洒，却忘记了他的郁郁不得志而“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尴尬，《两小儿辩日》中也有“不能回答”小孩问题的时候。

语文教学一旦滑入这种“套板反应”，就阅读而言，则无法引起新鲜而真切的情趣体验；就写作而言，其运思布局就会流于板滞和生硬。

韩军曾一针见血地指出：

对所有的文章的阐释几近完全一致。全国众多的教师、教材编写者，都统统按照统一的“模板”阐释课文，此统一“阐释模板”就如钱理群教授所说的“兴无、灭资、息封”，很少有人能跳出这个框框。学生早就学会了我们读解文章的“套路”。不信你随便走进全国城乡任意一间教室，问一句：“某某人的悲剧是个人造成的吗？”百分之百回答：“不是。是社会造成的。”再问：“说明了什么了呢？”学生群答：“说明旧社会、旧中国（或资本主义社会、封建社会）的黑暗（或吃人本质）！”再问：“怎么办呢？”学生群答：“推翻旧中国、旧社会（或者资本主义、封建社会），建设新社会……”于是老师启发有方，得胜回朝。其实，里面多少套话乃至假话！令人吃惊的是，全国的孩子都是如此思维的！

说话写作也惊人的一致。写看升旗，绝大部分孩子都会说，此刻我感受到了祖国的强大，想起了先烈抛头颅洒热血；写松树，绝大多数肯定会写我爱松树，我更爱乡松树一样的人，等等。（《韩军与新语文教育》，北师大出版社，2006年版，第30页）

所以，韩军老师说“我并不一般地反对言说公话，反对的是缺乏私人真实精神体验的异口同声！”

“套板反应”在写作中表现为墨守成规、陈陈相因的心理习惯，在内容和形式上老一套；其负面影响是扼杀作者的创造力。春天总是“阳光明媚，群芳吐艳”，夏天总是“赤日炎炎，汗流浃背”，秋天总是“萧瑟枯黄，万木凋零”，冬天则是“雨雪交加，寒风凛冽”。其实，大自然没有这么刻板与单一，而且每个人的感受往往与不同的心境有关，怎么可能会一直都是一个印象呢，正所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我并不反对在学习起步阶段给学生以规范的语言表达训练，相反，我认为有相当多的时候，需要强化，直至游刃有余，随心所欲不逾矩。但我坚决地否定那种千篇一律刻板僵化，把语言文字变成精神枷锁而失去了生命活力的做法。阅读教学中，应避免这种贴标签式脸谱化的做法，让学生浸淫于语言文字中，立体地多元地看待问题，重塑精神人格，让语言文字以鲜活的姿态，带着微笑向学生走来。

网上流传过一则幽默的帖子《看了新闻联播，作文写成这样》：

六一前夕，五年级一班学生刘小华因患感冒请假班主任指示班干部们自发组织到刘小华家里慰问第二天，班里黑板报登出了一篇本班新闻，全文如下：本班讯ｐｐ昨天上午，阳光明媚，鲜花斗艳刘小华同学家里欢声笑语，人头攒动五年级一班班长赵官副班长张僚僚在体育委员欧阳猛南文娱委员李美媚陪同下，不远千米，深入到患感冒发低烧的班级成员刘小华家中，为他带去节曰的问候和良好的祝愿赵班长与张副班长兴致勃勃地参观了刘小华的小房间，饶有兴趣地玩了四盘魂斗罗游戏，与普通同学同乐接着，班级领导与刘小华同学的双亲亲切地拉起了家常赵班长还愉快地回忆起去年和刘小华开始一起作弊的往事在交谈中，赵班长多次关心地强调：刘小华生病了，就不要做作业了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刘小华激动地说：感谢班干部的关心！我一定要战胜病魔，克服一切困难，早曰回到温暖的大集体中，回到亲爱的老师和同学中间！接着，赵班长一行又在刘小华家门口兴致勃勃地踢起了毽子蓝天如洗，鸟儿也受到这集体温暖的感染，唧唧喳喳，歌唱美好的生活中午，刘爸爸买来香喷喷好吃看得见的某某牌牛肉干和清凉可口的鲜榨橙汁，宴请赵班长一行席间，宾主就小学生连吃两根冰棍是否会闹肚子等问题进行了深入愉快的双边会谈。

在这个帖子后面，还有好几十条跟帖，比如：1.会谈始终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2.同学们就刘小华的疾病达成了广泛的公识；3.并承认世界上只有一个学校，班级是学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看了之后，我们当然只是莞尔一笑，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恶搞而已，并非就是学生写出。但其中折射出的尤其是关涉语文教育的问题，我们其实是应该引发思考的。

套板效应也是对某一概念不断强化以至于形成思维定势。小时候看电影，人物总是好坏分明，一个人物出场，我们会情不自禁地根据自己的经验来判断“这个好的”“那是个坏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所看到的电影中，坏人的长相都是“五官不端”“相貌丑陋”“卑琐不堪”，连名号都很符合他们的身份：“独眼龙”“南霸天”“张瘸子”，死的样子也很难看，多半是“惨叫一声”滚下悬崖或成为落水狗；而“好的”则是“相貌堂堂”，讲起话来也是“义正词严”“昂首挺胸”，名字则是“铁柱”“大伟”之类的，尤其是牺牲的样子，那是怎么打也死不了，即使身中数弹，也要坚持与敌人拼命，临死之前一定会有几句话嘱托一下身边的人。这种扁平化面具化的人物形象，让人思维显得单一而狭隘。

网上还有一则关于《看文艺青年如何说话》的文章，有人以此为题，搞了个接龙比赛：一句话的四种说法，看看普通说法、文艺一点的说法、文艺到闹心的说法、文艺到闹心且骗稿费的说法，虽然有玩弄文字的意味，但也值得我们借鉴。试举几例：

1.普通说法：发呆

文艺一点的说法：让脑袋享受片刻的空白；

文艺到闹心的说法：还脑袋片刻的空白，目光变得迷离且失焦；

文艺到闹心且骗稿费的说法：脑海此时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目光也因而显得迷离失焦，犹如降生时的懵懂单纯。

2.普通说法：无奈

文艺一点的说法：事与愿违，却无力回天。

文艺到闹心的说法：当事情的发展超过了手与脑的范围，却无力阻止那一江春水东去。

文艺到闹心且骗稿费的说法：就是那一刹，当天与地都化为零星，却好似磁石的南北两极，永不可相遇相知。最是那一瞬，当你将那一点点的希望囫囵吞枣似的吃掉，不经思索的笑话，变成那丑陋不堪的失望排出的时候。我不忍观摩，不愿再看，因为，你已无敌……

3. 普通说法：失眠；

文艺一点的说法：那辗转反侧的夜晚；

文艺到闹心的说法：那辗转反侧的夜晚，总是这样轻易的想起了你的脸庞和体温；

文艺到闹心且骗稿费的说法：那辗转反侧的日子，直面静谧如水的黑暗，总是这样轻易的想起了你的脸庞和体温，而后痛不欲生，夜夜上演清醒纪……

怎么样，读了这些文字，是不是比我们平常所说教的要富有生命活力呢？

2011-8-6

某地论坛上出现了一则帖子，说是今年中考优秀作文中，有一篇涉嫌抄袭。该贴作者还把刊登在报纸上的“优秀作文”与他手里所看到的《优秀作文选》中的文章用照片发在网上，进行比对。说实话，读了这两篇文章后，的确发现二者有很多雷同之处。依我所见，“抄袭”是不可能的，但的确是一篇背诵而来的套作。

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原本这件事的是非曲直在我也并未有多大兴趣。现在的所谓“优秀作文选”或挂丫头卖狗肉的“作文宝典”之类的作文书，畅销不衰，铺天盖地，可以说这些都是学生手里的必备“书籍”了，有个别学生投机取巧也在所难免。很多学生的写作史就是这些作文书的阅读史，他们名著可以不读，但作文书不可能不读的，读多了，有一两篇不错的文章背住了也无可厚非，关键是学生为什么而背。我也不想在这里探讨作文选之类的书要不要读的问题——反正我是不赞成也不反对。也有人谴责阅卷老师没有火眼金睛，这棍子打在阅卷老师身上也是不理智的，阅卷老师也是防不胜防，毕竟不可能读遍天下所有的作文书并能记住。

我比较惊讶的是，围观网友的跟帖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天下文章一大抄”，“孩子辛苦的，背点文章来抄抄也可以理解”，“何必这么认真，不就是为了分数吗”……大多数网友对这种现象竟然表示了理解和认可，在他们眼里，文章是不是抄袭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在试卷上获得令人满意的分数就行。

看到这样的话，不知道列为看官以为如何。我们知道学生学习是辛苦的，但这不能称为弄虚作假的理由的。在网友家长们眼里，学习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分数，升学要无可厚非，但是为了分数不择手段就不靠谱了。我们常说，“作文先做人”，“我手写我心”，要有“真情实感”，可是，这些基本要求在分数面前却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不堪一击。网友明知是弄虚作假，也要助纣为虐，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我也经常听到有家长和学生对我说，以前的某某语文老师，在毕业考试前就叫我们背几篇文章，到了考试时，只要来个穿衣戴帽，改头换面就行了的做法。而且跟我说这些话，并以为得意的家长和孩子，绝大多数作文水平就是比较低，他们心存侥幸，在平时的学习时并不很用心，甚至连平时作文也会抄袭一篇交过来应付了事。不止一次地，我就在班级的学生作文中发现两个学生抄了同一篇文章的情况，但学生被揭穿后似乎无多少愧意。虽然我注意了处理方式，但他们的无所谓的表情却让我不寒而栗。为避免这种现象的发生，我有时也不得不让学生在课堂上当堂作文，也是实属无奈。

不知大家是否记得，若干年前，全国高考作文题为“面对挫折”，阅卷老师发现无数篇题材雷同的考生虚构的家中父亲去世、父母离异、自己失去双手等骇人的“人间悲剧”，一时间人们惊诧万分，纷纷谴责教育尤其是语文教育出现的恶果。可惜的是，这种现象依然存在着，只不过是人们一面在抨击着，一面却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岂不怪哉？一旦教育出现问题，人们往往习惯性地追究学校和老师的问题，很少有人能理性的面对外部环境给学生带来的不良影响。今年，据说江苏高考语文全省均分不及格，于是又有人开始围攻语文教育。姑且不论试卷如何，作为一个语文老师，我认为，语文成绩有这样的情况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要愿意到中学去切身体会一下，或许就会明白，语文教学的空间已经被挤兑得很有限了。现在的学生还有多少时间去真正地读点有质量的书，好好地体验生活的呢？不读书导致精神世界很贫瘠，两点一线的现实生活枯燥乏味，截断了源头活水，希望学好语文岂不是痴人说梦？缺了这些根本的东西，不少老师只能在技法技巧上敲敲打打，从长远看不过是隔靴搔痒。对于作文基本格式还不熟稔的学生而言，适当地指导是可以理解，也是必须的，毕竟大多数学生首先要写好规范的文章。但我觉得首先要解决的不是技巧问题，而是愿意真诚面对作文的问题。如果教师在教学中让不会写作文或怕写作文的学生去背诵别人的文章，然后拿到试卷上去攫取分数，教师就成了教唆犯。加上社会的“理解”性的推波助澜，学生是非不分，学会的是见风使舵，巧取豪夺，不讲诚信，那么，将来走上社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还真不好说。很多人一提到教育，下意识地就以为只是学校的事儿，其实，我们都知道，教育的成功与否，除学校而外，社会、家庭都承当着不同的责任，缺一不可。很多时候，学校教育也不仅是学校的事情。社会、家庭对教育的需求一旦狭隘地变成只要分数，那么这三方面就不是合力，而是拆台了。以前就有人说过“5+2<0”的说法，意思是学生在学校里5天的教育，两天放假回到不良的社会家庭环境中，就有可能黑白颠倒，前功尽弃，甚至会产生负效。

有人说，这种想法过于天真，不切实际。在这个社会，往往真话说出来就是一种迂腐的书呆子的代名词，是一个另类的形象。“能怎么样，现实就这样”。的确，仅凭一己之力，实在不能与强大的外部环境抗衡，但我希望在学生的心田种下一棵善良真实的种子，一旦遇到合适的土壤，自然会生根发芽。“相信种子，相信岁月”。我至少可以让自己教的班级和学生多一些真实坦荡的天空，少一些灰色阴霾的地带，将来就会多一些希望，多一些明亮。

2011-7-22

不止一次地听窦桂梅的讲座了，但一提到窦老师，还是非常希望再次聆听。在所有的专家学者中，能有她这样吸引人的人估计不是很多。印象中，还有一位就是李镇西。我应该算是窦老师忠实的粉丝了，讲课间隙，还不忘与窦老师合影留恋。明霞上午离常前也赶来听窦老师的报告，她坐在我旁边告诉我，自从昨天她与窦老师相见，就一直说到我。我很惭愧。

上午窦桂梅老师的讲座《做有尊严的教师》。我对“尊严”一词很有感觉，人都是有尊严的，温总理说，要让老百姓有尊严地活着，教师也不例外。窦老师所说的“教师的尊严”还是从自身要发展而言的。她结合自身经历，从“读书”“上课”“反思”等几个方面来诠释了老师获得尊严的路径。她不是像一些高高在上的专家一样教导教师，而是以普通教师的经历来解读，可亲可信。想想也对，人的尊严来自于人的实力。她的个人成长史，就是一部获得尊严的历史。当一个人钟情于一个“伟大的事物”的时候，就会忘却很多外在的东西。有老师在遭遇很多貌似不公待遇的时候，往往会把牢骚归结于外部条件，结果怨恨伴随一生，最终还是没有获得尊严。窦老师的“抱着孩子磨课”“主动出击”等案例都告诉老师们，面对困境要不懈怠，不抛弃，不放弃。她的“三个超越”“主题教学”“质量目标体系建构”等等，都是实实在在地做出来的在全国产生了相当影响的研究成果。在机遇面前要抓住，在没有机遇的时候不能坐等。机遇是垂青于有准备的人。可以说，窦老师有今天的成就，是她对教育的痴迷，是她矢志不渝的追求而获得的应有回报。语文老师能做到窦老师这样的份儿上，再多的溢美之词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

其实，这些都是常识，问题在于知易行难。我的短板就在于此。

原本跟窦老师约好晚饭后聊一聊的，常州教师培训中心李岩主任要我和实验小学杨文娟校长来与窦老师共进晚餐，恭敬不如从命。席间还巧遇了明天做讲座的天津教科院王敏勤教授，他的大名早有耳闻。记得好像以前似乎读过他的书，但在桌上一时想不起来了，便不敢随便攀谈。有时就是这样，一个人很有名气，但你要说出他在什么方面有建树，还真是一件难事。记得有人曾写过一篇文章《李镇西是谁》，意思是说，在培训的时候，有人竟然不知道“李镇西”为何许人也。我也是这样的孤陋寡闻。杨校长与我们是旧相识，现在事业也是蒸蒸日上，获评特级教师，最近又成为“江苏省人民教育家培养工程对象”。可喜可贺。

窦老师昨天刚在无锡参加一个活动，今天到常州又是讲课一天，人已经很疲惫，尽管这样，她一亮相讲坛，便激情四溢，妙语连珠，台下掌声和笑声此起彼伏。晚上窦老师的嗓子已几乎不能说话。我知道她现在是清华附小的校长，工作负担非常重，还有众多的无法推辞的讲学活动，明天还有一场报告，便不忍再打扰她，晚宴结束后立即告辞，让窦老师好好地休息。

临别时，窦老师祝愿我“早日成为特级教师”，我笑笑说，我不着急，余映潮老师五十岁才上第一堂公开课呢。我有自知之明，先天不足，加之后天努力不够，我跟这些大师相比，在阅读思考、勤奋实践、做人做事等方面上我还有天壤之别。我现在唯一要做的是，沉下心来，好好地做自己能做的事儿。只要上路，总会遇到隆重的庆典。

很多东西总有一天会发生变化的，唯一不变的是自己的内心。

2011-7-19

于漪老师教学《春》时有这样一个片段：

师：好，现在请同学们先把第一节——一起读一读。第一节只有一句话。那么，我们看一看，作者是用了怎样的心情迎接春天的来到的？

生：（集体朗读第一段）盼望着，盼望着……

师：你们看，作者是以什么心情来迎接春天的？

生：（集体）盼望着。

师：大家都看得出来——“盼望着，盼望着”，大家都睁大眼睛盼望。我说用一个“盼望着”可以吧？“盼望着，东风来了……”可以吧？（生集体：可以）那么，为什么这里要叠用呢？

生：用两个，可以加强语气，表达作者向往春天的急切心情。

师：嗯，这样叠用，就更能表达作者十分急切的心情，十分向往的心情。向往春天赶紧到来！——所以用“盼望着，盼望着”。那么，哪一个字，告诉我们了——很准确地告诉我们：春天还没有来到？

生（集体）：“近”。

师：对，是“春天的脚步近了”！你看这个“近”，用得多准确啊！这里一个句子，四个字——用了四个词尾，给我们一个非常柔和的感觉。哪四个词尾？

生（集体）：两个“着”。

师：两个“着”。还有？

生(集体):两个“了”。

师：对，好。我们自己读一下，体会体会。（学生轻声朗读）

（《于漪与教育教学求索》，教育部师范教育司组编，北师大版，第115页）

这个片段可以多个解读的角度。但我这里想说的是，于漪老师抓住了这里的四个虚词词尾，引导学生反复品味，读出了作者急切盼望春天来临的心情。

在阅读教学中，我们常常会把目光聚焦于那些重点的实词，重锤猛打。但是，有时这些貌不惊人的虚词也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像于漪老师这样敏锐地发现并以此为巧妙解读文本的切入口，就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醉翁亭记》一文正是运用了这21个长短错落、句型各异的“也”字句，加强了语调的节奏感和委婉的抒情气氛，使行文显得潇洒自如，气氛欢愉，使作者的情趣得到了淋漓尽致的抒发，形成一唱三叹、富有音乐美的独特语言风格，为这篇名作添色增辉。教学时，我们发现，学生在理解文本的基础上，把这个21个“也”字读出五味杂陈来，正是对文本的理解和与作者心灵产生共鸣的最佳表达。

鲁迅先生的《藤野先生》的第一句“东京也无非是这样”中的“无非”字面义是“只，不过，不外乎”的意思。但作者在这里却蕴含深意，非细细咀嚼不可。鲁迅那一代人从懂事起就经历了甲午战争和庚子两次奇耻大辱，弱国小民，在外国受尽欺凌，而为了救国救民，有志之士忍辱负笈海外，鲁迅也是怀着寻求救国救民之路的希望到异国去留学的。此前，他在南京已经读了水师学堂和矿路学堂，为继续寻找科学救国的真理，带着热情和希望到了日本。但是在东京，看到了“清国留学生”的堕落，他感到绝望。因而，这就是作者在文章的开篇就用“无非”来表达自己情感的原因。倘若没有这个虚词的使用，文字就显得没有强烈的愤慨之情，也使文章开头显得突兀。教学中，应引导学生细加品味，咂摸出味道来，而不能轻慢。类似的有如宗璞的《紫藤萝瀑布》，其开篇之句是“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不由得”三个字，在阅读心理上设置悬念，紧紧扣住读者，引导读者进而探究“我”停住脚步的原因。

教学《多一些宽容》时，我和学生一起梳理文章的脉络，理解了文章的主题部分从“互谅、互让、互敬、互爱”四个并列层次对“宽容”作了比较充分论述的基础上，追问“最后一段有什么作用”。学生经过讨论后发现，最后一段是一个补充论证，或者说是退一步论证。因为“宽容”这个话题的认识具有两面性，既要强调它的重要性，又不可简单地一味强调，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地强调宽容，可能会导致对丑恶甚至罪恶的姑息，这也是我们所不能容忍的。文章最后以亲切的口吻作结，不仅明确了文章的写作对象，而且以平和的口气与读者对话。至此，我再请学生回过头来看看文章的标题，说说“一些”的作用。学生便可以顺利地领悟，文章题目中的“一些”是准确的表达，反之，如果没有这个词，变成“多宽容”，那么意思就大不相同。

有时一个简单的虚词却串起一篇文章的脉络，如果能够勾连起来，对于整体把握文章的思路会起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作用。教学季羡林的《幽径悲剧》时，我以文章中几个表示转折的连词“然而”“但是”着手，依据文路，设计教路，引领学生走进文本。

1．然而，这一条幽径却是大大有名的。

2．但是，根据我个人的评价，在众多的藤萝中，最有特色的还是幽径的这一棵。

3．然而，我快乐得太早了，人生毕竟还是一个荆棘丛，决不是到处都盛开着玫瑰花。

4．但是，这也不行。眼睛虽闭，但耳朵是关不住的。

5．但是，我愿意把这个十字架背下去，永远永远地背下去。

作者分别用五个表示转折关系的连词“然而（但是）”作为句子开头，通过一次次情感“波折”的设计，演绎了悲剧的发生与思考，将普普通通不为常人注意的现象写得如此生动、深刻，值得我们很好地借鉴。教学中，我和学生一起循着这样的文路走进文本，抽丝剥茧，贴近了作者每一次情感转折过程中的心理状态，启发学生用自己的语言来与作者对话悟答阐释，最后，分别结合文章的这五个部分改写成一首五段小诗。开阖自如，既有细部的玩味，又有整体的架构。可以说，正是这个五个转折连词给我带来的启发。

虚词在教学中虽然不占据显赫的位置，但是有时会影响到对词句的理解。比如，郦道元《三峡》中有一句：“虽乘奔御风不以急也”。这里的“虽”字，估计是受现代汉语的影响，常常被学生错误的解释为“虽然”。在古汉语中，这个词常常解释为“即使”，我们知道其意义不是转折关系，而是假设关系。但从术语上去讲解，未必就能让学生真正把握。从语法上当然是讲得通，但从意义上说是不对的。在教学时，我们可以引导学生这样来分析：为什么这里应解释为“即使”而不是“虽然”呢。我们假想一下，如果解释为“虽然”的话，那么句子的意思就是“虽然驾着风，骑着飞奔的快马，也不如水流速度快。”“虽然”意味着“乘奔御风”是已然真实存在的，这当然不现实，骑马是可以的，但“驾风”就不是人而是神仙所为了。因而这里只能理解为假设关系的“即使”。

叶圣陶先生曾经说过：阅读方法不仅是机械地解释字义、记诵文句，更紧要的还在多比较、多归纳、多揣摩、多体会，一字一句都不能轻易放过，务必发现它的语言特征。虚词的作用，当然不可小觑。

2011-7-21

前些日子，老同学王丽琴在我博客上留言，告知我她应邀来常州为教师培训做报告。事先给我发来个邮件，其中涉及到一些我的个人情况，是否方便使用，她征询我的意见。我说晚上请你吃饭。她说动车要9点多才能到的，晚饭就免了吧，晚上和同样来常讲学的孙明霞老师一起住，第二天上午有空的话，可以见面聊聊。

我与王丽琴是中师同届不同班，那时她就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学生，担任学生会主席，后来又被保送读大学。她一路高歌猛进，一直读到博士后，对于我这个连职称英语考试都发憷的人而言，几乎就是天方夜谭，所以，每每想到她的读书经历，就敬佩不已。她的工作单位也从县城到省城再到上海。她曾先后到常州讲学几次，但我们一直无缘相见，——其实那时我也不敢确认。后来因教育在线，我们又碰上了头，取得了联系。朱永新先生曾撰文称她是“王后”。对于这个现在已获得博士后的老同学，我更多的是通过近些年来她的一些文章而逐步了解的。

下午，接到教育局组织处王处长电话，问我晚是否有空一聚？王处告诉我，是陪同孙明霞。我一听就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有太巧的事儿了。于是，6点半我便赶到文笔山庄，见到了全国名师孙明霞，一同作陪的还有王建强处长和市教育局基教处德育工作负责人殷涛先生。建强处长虽然现在组织部门“管干部”，但一直心系一线教育，对教育有自己的思考，不断地跟明霞老师交流教师发展问题，畅谈自己的读书心得。而殷涛先生则是我们常州教育界以文采而著称的才子，他文采飞扬的文字令人动容。他的关于生命教育的见解与明霞老师不谋而合。两位年轻干部，身处教育局机关，事物冗繁却能坚持读书，并用心思考教育问题，在我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也倍加敬佩。很多年轻人一旦为官，便“一阔脸就变”，浑身上下充斥着市侩流俗，烟酒味取代了书香气息，沉醉于声色犬马，视八面玲珑的迎来送往为要务，我一直以为，教育干部如果沦落到此，就是教育之不幸了。而他们两位在当下能保持知识分子的情怀和如此操守实在难得。

简单的工作餐，边吃边聊，话题最多还是关于教育，关于生命教育，教师读书等，持续到8点半后，去车站接王丽琴。老同学一晃23年未见，但见面时我们还是很快认出了对方。继续聊教育的问题，关于教师专业发展问题是最多的。几位专家一致认为，教师专业发展需要读书，并提出了种种激励措施以及实施办法，我深以为然。但是我觉得有两个方面的问题需要注意，一是学校领导是否真正愿意促进教师专业发展，因为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教师发展无疑是教育可持续发展的必要保证，但如果学校领导目光短浅，只把教师当做抓分数的工具，只顾眼前的利益，那么，估计其积极性就不会太高。如果领导害怕教师一旦读书多了“想法”多了，也就是有了“思想”了，那么，也许就“不太好管理”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不要看我们很提倡人要独立思考，但真正独立思考有个性的人，往往在现实中生存空间是逼仄的。二是，教师本身是否愿意读书，即作为个体而言，是否有专业发展的欲望，这是关键。如果只是把教师这个工作当做一个饭碗，当做一个职业，当做一个流水线上的操作工，那么，不读书，每天“重复昨天的故事”是最省事省心的。换言之，如果一个老师愿意读书，哪怕是条件不允许，他也会想方设法去找书来读，如果他不愿意读书，即使办公桌放在图书馆里，也未必有书可读。如果有兴趣，只要到各个学校图书管里去查阅一下，专业书籍的借阅量，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境况了。现在，教师工资已经“绩效”了，以往那种靠物质奖励来刺激的手段已经不奏效，老师们“不差钱”，需要的是更高层次的精神领域的关怀。也许，这才是应该考虑问题的基点。从这个意义上说，教师培训并不需要告诉老师们怎么读，读那些书，而是要点燃他们的激情，让老师们愿意读书，“意识到恐惧”而希望通过读书来焕发教育的生命活力。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虽然意犹未尽，但明霞老师和王丽琴都是舟车劳顿，加之第二天还有学术报告，我们便起身告辞。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明霞老师和王丽琴到他们入住的文笔山庄旁的红梅公园溜达了一圈。下午，听王丽琴的讲座《以教育写作与专业批注的方式相遇》。其中关于“专业批注”我颇感新鲜。或许，批注本身不是目的，重要的是在批注的过程中与司空见惯的教育现象相遇和理解。

2011-7-18

初三时，王老师开始接手我们的语文，在他来之前，我对语文并不感兴趣。准确地说，是对语文课不感兴趣。王老师身材高大，眼睛像铜铃，第一次见到他凶神恶煞的模样，我就心生畏惧，有点像“套中人”一样，时常告诫自己：千万别出什么乱子。否则，我就是他这只老鹰爪里的小鸡，任人宰割了。他给我定格在我印象中的至今也没有消褪的印象是“双手叉腰，满脸横肉，横眉冷对，怒目圆睁”。记得有一次我胸有成竹地到他面前去“过堂”背诵古文，谁知一到他的办公桌前，一看到他的眼睛，我的脑海一下子变成空白，原先背诵好的古文顷刻间灰飞烟灭。从此，他那双极具杀伤力的眼睛，如影随形，总觉得在盯住我，让我规规矩矩地学习。他讲课文时，我尽管会被他的锦心绣口妙语连珠而陶醉，但一不留神碰到他凶恶的眼神便下意识地不寒而栗，就像开车时，即使没有违反交规也会害怕警察一样。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语文课上，时常会有些别的课上难得的笑声，感觉他上课时有些幽默，逗得同学们哈哈大笑。尤其是他的字，至少说，是我那时以前从未见过的最好的字了，所以，我总是在上课的时候模仿他的字，而女生的眼神则是目不转睛地跟着王老师而位移。

王老师是一位帅气与才气兼具，可爱与严苛并存，敬畏与喜欢同在的老师。然而，我越是小心越是会发生失误。有一件事的发生，终于摧毁了他在我心中的那摇摆不定的一些好感，而彻底被恐惧所取代。

有一天上语文课时，我忘记带语文课本了。王老师注意到我这个坐在第一排学生的不安。我本以为他会放过我，——根据我平时的表现，我自信自己不是一个让老师操心的学生。王老师只问了我一句：你的课本呢？我低声答道：忘记带了。刹那间，王老师立即咆哮起来，嘴里不知说了些什么，伸出长臂大手，硬生生地把我从座位上拎出来，像从土里拔萝卜一样，我的整个身体在空中沿一个直角的线路，被王老师从座位上“腾”的一下拎到讲台上空，稍作停留，我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扑通一声”，重重地落在教室的门槛外。庆幸的是，我出生寒微，身体比较结实，加之那时教室外是泥土地面。要是像今天的学生一样弱不禁风，教室内外都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话，估计已经是缺胳膊断腿了。

毕业后，我每每想到这个细节就滋生一种复杂的情感，我执拗地不去母校看望老师，也是怕遇见王老师。有次在街上，我老远看到一个身影，好像是王老师，我不敢确认，便连忙绕道而行。好一阵子，我似乎已经忘记王老师了。直到我也做了教师，王老师的形象又常常出现在我脑海中。因为自己有过这段经历，我常常把王老师作为我的反面教材，告诫自己，坚决不做“王老师”那样的老师。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很多教育上的事情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而纯粹，我甚至会觉得对待极个别学生，王老师的方法可能是最好的办法。比如，有学生习惯性地忘记带课本，经常性不做作业，常常无缘无故在课堂上干扰别的同学学习时，我也会“怒其不争”，甚至会有种去揍一下这些小家伙的冲动。可是，王老师在我心头留下如此深刻的阴霾，让我高高举起的手轻轻放下，握紧的拳头慢慢放松。我多次想像王老师一样，“惩罚”那么“屡教不改”之徒，让他们能有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但想到自己的遭遇，便又抑制住冲动。

我常常会想，要是王老师对我没有如此的严厉，而是听之任之，那么，我会怎么样——我对自己并有信心，至少，在那个时候，我还是不会非常自觉的，也会耍点小聪明而置学习于脑后，时不时搞得小恶作剧令老师啼笑皆非。

坦率地说，我当教师后，对王老师的怨恨逐渐被感激所取代。可是，有一个令我倍感后怕的事，如果当年上级主管部门也像今天用“学生满意度”来考察王老师，我相信很多学生一定会打上“不满意”的。尽管我现在回想起来是觉得王老师的好，谁愿意等待这个若干年后的满意呢？但这是因为我有机会做了教师，与当年老师一样感同身受才有会有的体会。那么，还有别的人没有做教师，他们也会理解吗？我不知道。

王老师到底教给我那些语文知识，提高了我多少语文能力，提升了多少语文素养，现在我已无法说出了。但他的有些不近人情的严苛，却让我对语文学习的敬畏之心一直保持至今。他的腹有诗书的气质，他的潇洒漂亮的板书，他的不卑不吭的姿态，至今都让我自叹不如。

王栋生老师在谈到《藤野先生》的备课时，说道：“当一个人所接受的教育在自己的事业中起到作用时，他才有可能对以往教师的工作有正确的判断。藤野先生对作者的教育，不是当年的青年鲁迅能全面认识的。鲁迅先生的文章写于离开藤野先生的20年之后，鲁迅自己也成为教师，并且人到中年，他对藤野先生的为人有了进一步的认识，时日既久，崇敬更深。”有一首歌名是“长大后，我就成了你”，也许，只有长大了之后，学生对老师当年的教育才能体悟到吧。

理解，是一个慢慢的过程。

2011-7-16

有几次，我在听课的时候发现，老师提出问题后，总有少数学生站起来侃侃而谈，回答问题滴水不漏，答案总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刚开始时，我非常敬佩这些学生，甚至向这个班的老师表达了羡慕之情：你们班的学生语文素养真好啊！后来有一次，我听课的时候坐在一个学生旁边，看到一位同学上课时也屡屡发言，并且回答问题的质量令我吃惊，我忍不住看了一下，原来这位同学课前做了相当的预习，课本的字里行间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几乎囊括了老师上课所要提出的问题。

还有一次，学生写作文《我的老师》时，一位同学在作文中就写道：“我的一位小学老师，上课时总喜欢夹着一本厚厚的参考书来，然后就照着上面给我们读。”

这些现象至少有两点值得我们注意：一是老师是否能鉴别出哪些“声音”不是学生自己的？二是老师的备课是否是自己的？

我一向不反对学生使用参考书，比如，有学生在课前借助参考书了解一些作者生平、写作背景，疏通一下文言文的词语句子，查一查不熟悉的字词音义，等等，这都是好事，甚至，有时在课前把这些事情做好了，课堂45分钟就能更有效地集中精力和时间突破难点和重点。然而目前有些参考书的编写也是良莠不齐，笔者也曾碍于各种因素参与编写过一些“参考书”，尽管这些书被冠以“宝典”“全解”之类的名词儿，但我心知肚明的是，这些参考书是如何出炉生产出来又如何登堂入室到达学生手中的。因而，我总是关照学生，对参考书要有正确的态度和使用方法。比如，我要求学生上课的时候，不能用参考书，因为有学生上课拿着参考书来回答老师的提问，这样的答案就不是自己思考所得，而是转述贩卖别人的观点。长此以往，必将形成不良的学习习惯。当学生的答案与课本、其他的参考书、老师的说法不同的时候，我都会认真比照几种说法，然后帮学生选择一个比较合理的。也有学生拿参考书的观点来跟我争论，这一点，我觉得很有意思。我很乐意“观点交锋”。也有学生问我，如果考试时出现这样的情况怎么办。我说那就以课本为准，以老师讲的为准，最后，才可以选择别的观点。

上述写作文的那位同学虽然没有用“照本宣科”来形容那位老师，但我们是不是在日常教学中也会有“夹着一本厚厚的参考书”去给学生念一遍呢？如果有，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我不知道老师在偷懒的时候，会不会想到给学生什么样的想法。甚至，学校检查备课笔记，仅仅是以“课时数”为标准的话，那么，又有多少老师甘当“认真抄写备课笔记”的搬运工和操作工，而不是“精心备课”，形成了“学生记老师的话，老师抄教案上的话”的恶性循环，既然这样，干脆不要上课了，直接每个学生发一本参考书更加简单。可怕的是，教师如果奉参考为神明真理，不敢越雷池一步，亦步亦趋，不仅自己的思考受到局限，而且也会扼杀学生的创见。这种情形往往发生在考试批改试卷中，一旦有多种解释，教师们之间各执己见，而不是依据学理，就会产生种种怪事。比如，《送东阳马生序》中的“既加冠”中的“既”字，在配套《教参》中解释为“已经”，即“已经成年”；而类似的《桃花源记》中“既出”中的“既”，《教参》中则注明“既：副词，已经，以后”；《曹刿论战》中，“既克”，《参考》中的翻译是“打了胜仗以后”。《赵普》中“既薨”中即是“死了以后”。可见，这个“既”的解释，两者都是可以的。如果老师固执一端，就会误导学生。其实，这个词在现代汉语中也多用，如“既然”，就是“这样以后”的意思。

可见，参考其实就是参考。《现代汉语词典》中关于参考的义项有三个：1.为了学习或研究而查阅有关资料；2.利用有关材料帮助了解情况；3.同“参看”。从这三个义项可以看出，所谓参考，就是多了解一些情况而已，但绝非视之为“标准”。在教育教学工作起步阶段，理应多些参考，毕竟经验匮乏，模仿是一个必要的阶段。但是，经验不是靠抄写教案得来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参考就应逐步让位于独立思考，要更多地融入自己的创见，这样，教育教学的生命之树才会常青。显然，抄一辈子教案的人，也许做得很轻松，但是说了一辈子别人说的话，自己就不知道在哪儿了。于漪老师总是谦虚地说自己“一辈子学做教师”，对于我们这些自诩为“经验丰富”的人而言，不是一个当头棒喝么？如果一个教师仅仅满足于获得经验而不对经验进行深入的思考，那么，即使是有“20年的教学经验，也许只是一年工作的20次重复；除非……善于从经验反思中吸取教益，否则就不可能有什么改进”。他可能永远只能停留在一个新手型教师的水准上。叶澜教授说：一个教师写一辈子教案难以成为名师，但如果写三年反思则有可能成为名师。叶澜教授这里讲的是“反思”的重要性，其实，每一次精心解读文本、设计教学，从“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海量参考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幡然顿悟，何尝不是一次次不可或缺的反思。

2011-7-14

2011年常州中考作文题仍然是命题作文——“理解是一个慢慢的过程”。看到这个题目，我想到了一句话：“慢慢走，欣赏啊！”——这是位于阿尔卑斯山谷中，一条风景极佳大路上的标语，劝告游人不要错过美景。现代社会中，人们行色匆匆，步履加快，对生活的流连，对生命的体悟也往往是追求“速成”“高效”，有意无意间，错过了很多值得留恋的风景。可是，真实的世界并非像工厂流水线一样，可以制造一个模板，然后快速克隆、复制。比如，理性与感性兼具“理解”，就需要一个过程，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慢慢的”心路历程。这个作文题目，既提醒人们对生命状态的关注需要有“慢”的心态，也考量着每一位学生的智慧表达。下面结合三个关键词来谈谈这个作文题目。

一、“生活是作文的源头活水”。作文题的关键词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理解”，学生的选材可以是对“人”的理解，“我”对别人的理解或别人对“我”的理解皆可；也可以是对“事”对“物”对“理”对“情”的理解……只要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都可以涌动起表达的欲望，因为生活中关于“理解”的话题比比皆是。如果仅仅以“理解”为题，就非常“平庸”，容易产生“套作”与“宿构”，加上了“一个慢慢的过程”，指明了行文的大致思路，是一个“欲速则不达”的过程，有所限制，也便于甄别，毕竟这是升学与毕业二卷合一的考试。当然，生活也并非是作文的惟一源头，把读书中的积累，思考中的感悟流淌在笔下，同样可以写出不俗的文章。

二、“学以致用”。学生经过了九年的语文学习，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能理解并运用祖国的语言文字，无论是课标要求还是教材编写都指向这一点。学生日常读书的主要凭借——语文课本中就有诸如朱自清的《背影》、川端康成的《父母的心》、泰格特的《窗》等经典文章，都是很好的示范，其中的“过程”描写堪称精华，常州的初中生一定不陌生。如果能把阅读课上学到的写作技巧学以致用，融会贯通，迁移到自己的写作上，就达标了。从这个意义上说，本题写叙述性文章比较容易入手，因为“慢慢的过程”，容易把握“过程”的描述，从“不理解”到“理解”，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文从字顺地写出来就能达到基本要求。文似看山不喜平。以叙述类文章的特点来看，如果学生文章能围绕“理解”写出“尺水兴波”“一波三折”，就应该是上乘之作。此题没有设置审题障碍，“除诗歌外文体不限”，也为考生发挥自身优势上留有开放的空间，学生可以不动声色地叙事，也可以挥洒自如地抒情，甚至还可以写成议论文，说说为什么“理解是一个慢慢的过程”，都能展现个人风采。这一点对于初中生而言难度稍大。

三、“我手写我心”。文题避免把学生引向难以把握的宏大主题上去说空话、废话、假话，而是贴近学生实际，是对学生生命的观照，容易达成“真情实感”的基本作文要求，不至于空发议论、虚假抒情、编造故事。初中毕业之后，学生还有很长的读书生涯，这一作文题目对于引导学生形成良好的文风很有意义。衷心祝愿我们的学生在以后的学习生活中“慢慢走，欣赏啊”！

文本解读中有了“知人论世”之说，在当下阅读教学中几乎是“不可或缺”的材料，常常在阅读课上用来佐证某些观点和说法。比如，作者简介，写作背景等等。但，如果我们读了下面这几则材料，也许会有一些不同的想法了。

《岳阳楼记》中有一句话是这样的：“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范仲淹的简单描述，我们可能会得出一个结论：滕子京是一位善于吏治、管理有方的好官，否则，怎么会在一年中就能“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呢，而且，我们甚至可以想象，滕子京还是一位风雅之士，否则，怎么会“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并与范冲淹相友好，不然，也就不会“嘱”文坛巨匠范仲淹“以记之”。

事实可能并未如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妙。滕子京每到一处为官，都要在当地兴建或重修楼堂。他初次官泰州，就把公财当成建筑经费在署园中建了“文会堂”，以供游乐。后来他知泾州时，又使用国库建了不少楼堂馆阁被上级弹劾。据司马光在《涑水记闻》中的记载：“滕宗谅知泾州，用公使钱无度，修建楼堂，为台练所言，朝延遣使鞫之。宗谅闻之，悉焚公使历（即账册）。使者至，不能案，朝延落取，徒知岳州（即岳阳）。”当朝廷派人来调查的时候，他又销毁账簿，造成证据不足，因而无法定罪，得以侥幸漏网，朝廷只好把他贬到岳州（巴陵郡）为官，有留用察看以观后效的意思。说起来，滕子京的“谪守”巴陵郡实在不是件光彩的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滕子京本应吸取教训，好自为之，老老实实做人，清清白白为官。但他并没有痛改前非，而是在重修岳阳楼的过程中，又故伎重演，“近得万缗（一千文），置库于厅侧自掌之，不设主典案籍”，通过设个人金库的手段，明目张胆地中饱私囊，肆意挥霍。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声音。滕子京谪守岳州3年，于庆历七年初调任苏州，离开岳阳3个多月之后病逝于苏州任所，时年56岁。《宋史》对他有这样的评价：“宗谅（滕子京，名宗谅，字子京）尚气，倜傥自任，好施与，及卒，无余财。”当年弹劾滕子京的那个人，受命“审讯”此案，他的调查结果却是“滕子京所用钱数分明，并无侵欺入己”。历史是这样的扑朔迷离，令人无法捉摸。范仲淹与滕子京关系非同一般，我们对滕子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其实并无明确的界定，如果偏信一端，则有可能失之偏颇。

另一位因一文而名垂千古的人物也是如此。他，就是“滕王”李元婴。公元675年（上元二年）九月九日，王勃在滕王阁上吟颂的千古绝唱：“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诗中所言“帝子”，即是指创建滕王阁的李元婴。从此，“滕王阁” 名扬千古。李元婴是唐高祖李渊第二十二子，唐太宗李世民的弟弟。封“王”后，李元婴只知终日淫乐，挥霍无度，只能屡屡异地调动。高宗李治又把这位“叔叔”调到洪都（今江西南昌），（公元653）李元婴“筑阁于章江门、广润门之间，落成之日，诏封滕王，因名滕王阁”。《新唐书》说他“骄纵失度”而建造高阁。并言其：“官属妻美者，绐为妃召，逼私之。尚为典签崔简妻郑嫚骂，以履抵元婴面，流血乃免”。李元婴来任南昌都督，并不自愿，也未痛改前非，而是继续侮辱幕僚，放纵奴仆，欺男霸女，尽情享乐。他在官邸中住腻了，后来在幕僚的建议下，来到章江门外的岗峦之上，居高临江，远眺西山层峦迭翠，近俯赣江波涛滚滚的壮丽景色，顿觉心胸开阔。于是在此动土建阁，兴建了这座千古名楼。洪州人因为他是帝子滕王，便将该阁称之为“滕王阁”。从此，滕王阁与湖南的岳阳楼，武汉的黄鹤楼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李元婴后因“数犯宪章，削邑户及亲事帐内之事”，（《旧唐书??李元婴》）终被“谪置”安徽滁州。高宗龙朔年间，龙门才子王勃往交趾省亲，趁便游览东南名胜，道经南昌，适逢滕王的继任阎都督经过了对阁的一番整修后，于阁中大宴宾客，王勃挥笔写下了不朽名篇《滕王阁序》，其中“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等名句，成了老少皆能背诵的千古绝唱。这位纨绔子弟李元婴便与天才王勃联系上了，也有幸附骥名垂千古。

不明就里的人，读了王勃的《滕王阁序》，或许会多多少少对其建造的主人“滕王”李元婴产生一些赞叹。

与上述二位相异的是，另一位被誉为“悯农诗人”的李绅，了解一下他的个人史也许会让我们大吃一惊。他曾经写出了“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等名句，也凭《悯农二首》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成就了他“悯农诗人”的一世英名。以文度人，我们多半会认为，李绅是一个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充满了无限同情和爱怜的诗人。但据史书记载，李绅在为官后“渐次豪奢”，一餐的耗费多达几百贯，甚至上千贯，并且他特别喜欢吃鸡舌，每餐一盘，耗费活鸡三百多只，院后宰杀的鸡堆积如山。与李绅同一时代的韩愈、贾岛、刘禹锡、李贺等人，无不对其嗤之以鼻。为官之前是一个对农民生产的不易、生活的艰辛，感同身受，充满人文关怀的“悯农诗人”，在为官之后“华丽转身”为“鸡舌诗人”，岂不令人唏嘘不已？

历史自有历史的判断，人也会因境遇之变而前后判若两人。所谓定论有时也是经不住推敲的。就是我们大家熟知的《背影》的创作背景，至今也有种种不同的见解。读了《史记》后，你会颠覆在课本上所学到的关于陈胜的一些观念化的评述。至于像周作人等人是文章遭遇，更是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潮起潮落。但是有一点，这些流传下来的经典美文一样顽强地存活下来，这就是文章本身的魅力，至于他们身后的故事，不知道有何妨碍。钱锺书先生说，吃鸡蛋何必要管老母鸡长什么样。我们说，吃菜时，只管品味其色香味，何必去考究它是如何做的呢。我们小时候读书留下的一些印象，随着阅读的量增加和质的提升，现在很多已经彻底扭转。更何况，有相当多的背景介绍本身就残缺不全，有的根本就是牵强附会，反而会贻害无穷。还有的“非著名”作者查考无据，但都不影响我们对文本的阅读。所以，我不主张在阅读教学时，用几个词语来给文章作者以及涉及到的人物下一个似是而非的定义。

2011-7-16